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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山路口处,一座大方古朴的花岗岩石坊面东而立,坊额大书“天烛胜境”四字。石坊既界定了从此处开始经后石坞再至岱顶的大片区域为“天烛峰景区”,又是泰山这一带景呈多样,而以奥深为主的“奥区”的门户。
石坊北面,有一泉为“长寿泉”,盖因泉水富含多种矿物质,长期饮用对人体有益,使得饮用此泉的扫帚峪村民中八九十岁的长寿老人颇多而得名。泉北修竹婆娑,四季常青。坊南有一巨石状若心形。上端劈裂多瓣,使人想到“心花怒放,”故人称其为“开心石”。
由石坊西去,山道仅宽1米有余,石阶也只是用未经细錾的条石铺成,山野情调十分浓郁。山道南侧是“天烛峪”深涧,一小石坝截断峪水,坝中之水既清且凉,碧绿碧绿。行不远,山道即遇北面来水的“会仙峪”,峪上的桥很奇特,不是平平的桥面,而是垒砌了数个石墩,溪水从石墩之间流过,人则从石墩之上跳过。走惯了平路的人,离了喧嚣的闹市来此跳一跳山涧的石墩,确是十分“开心”。越过会仙峪,再穿过大片的果树林,隔涧南望,一座高耸的“马山”出现在眼前。马山上扯下了一条极其伟岸的瀑布,瀑布石崖高达200米,宽约20~40米。站在涧对岸小道上观瀑,瀑比人高的一段有百余米。好像此水源自蓝天;在人之下的一段又有数十米,天上之水似乎直接注入了大地深处。瀑崖因山势三曲三拐,像一个特大草书的“之”字,顺崖而下的瀑流便被称作“三折瀑”。每当雨后,循着瀑水的泄下,小心翼翼地探视深涧,瀑布跌处有碧水一湾,这就是相传有鹤嬉水的“洗鹤湾”。初到此来的游人无不为这巨瀑而惊讶,但是更使人称绝的景致还在后面呢。
沿天烛深涧南侧再上,曲曲折折的山道也犹如一个又一个的“之”字。山道变幻莫测,先是把人带过了天烛峪溪谷,接着又把人带到了三折瀑的最上一年折拐处,这里是一片巨大的石坪,比长寿桥处的石坪还要大得多,瀑流在此稍缓,人们可藉水中的石墩跳过瀑布。继续上行,到了马山顶峰之后,人们才知道马山之侧更有高山,瀑水便是那儿发源。这座山不是泰山主峰,其状却酷似主峰,且比主峰更为险峭,人称“小泰山”。
继续前行,人走得愈高山涧便显得愈发深不可测,掷下小石子于涧中,几乎听不见回声;稍大些的石头扔下去,几秒后才有击石声传来。此间松树甚多,无名山花布满山崖,空幽的大山,茫茫的林海,晴高的蓝天,悠悠的白云,山的信息是如此丰富而又迷离,即使人们调动起全身所有感官也似应接不暇。是的,此刻,一种大山特有的香气弥漫在峰岭沟壑之中,这种山香不是具体的野花的甜甜的香味,也不是松树的苦苦的香味。是水的香味吗?不是,水是无味的;是云的香味吗?不是,云也是无味的。但是人们确实闻到了一种城市中没有、乡村中也没有的山的香味儿,去过大海的人仿佛会觉得这同大海的那种莫名的味儿有些相像,但也不是,这里没有大海的那种丝丝的微腥。山香到底是种什么感觉?我们形容不出来,但吸着它,便觉得沁心入脾,头脑特别清醒,身体格外有劲,闻也闻不够。大山的香味太抽像了,人们无法表达它,通过你的鼻子,通过你心,甚至通过你的皮肤,使你觉得温馨,觉得兴奋而又觉沉静。只有吸着这带着香味的空气,你才能够真正同大自然融为一体,物我两忘。
沐浴在这满山皆香的空气中,阳光温和地洒下,脚下的山道长满小草,暄暄的,犹如踏在毯上。游人分散在大山中显得很少,而鸟儿却很多,不同颜色的鸟儿唱着各自的歌,但它们又像是形成了默契,各种不同的声音奏出了一组组优美的和弦。望着这山景,人们才明白大自然是不能用画来描摹的,眼前的这一切谁能用笔画得出来?你能画得出这几百种不同层次的绿,这几十种不同的浓淡的红,这千变万化的云,这横看成岭侧看成峰的立体山热,这隐在巨涧中的湾湾清泉吗?大自然呀,难怪人们始终忘不了你,要回归你,要拥抱你,因为只有你才是无可替代的,才是人们的生活、创造的物质与精神上的动力和源泉。
欣赏着、思考着,望天门到了。这里离扫帚峪2.5公里,距岱顶也是2.5公里,路程走了一半。望天门,也有人称之为山呼门,是一座天然石门,或许古人为了行走方便曾把它开凿得更大,但今天已看不出凿修的痕迹了。石门左边的巨石与山体连在一起,而右边的危岩则是从深涧中高高拔起,人称山呼台。见了这个天然门,岱顶上月观峰的“西天门”、日观峰的“东天门“,真如小巫见大巫,相形失色了。其实这个门才真应当叫做泰山的东天门。人穿望天门而过,由东边从陡坡上来,及至到了“门”中间,马上又有陡坡下去,站在望天门中间可谓站到了一个小小的制高点上。回首来路,山道早隐于丛林中,不见了;再向远处看,泰山余脉层层叠叠,目力所及处,高高低低的山丘像是穿着海魂衫,一道道梯田直上山顶,梯田里栽着各种果树,想是早已果实累累了。望着远山的梯田,人们会觉得这是另一种形式的”无字碑“,心中不由泛起热浪。
从望天门西看,近处天烛峪的北面矗立着的是“大天烛峰”,此峰因其陡峭高拔似烛入天,并区别于西边的“小天烛峰”而得名。又因远看像一个硕大的牛心,故自古山民又把它们呼之为大小牛心石。其实,这座峰确也几乎就是一整块巨石,峰南临涧的石面至少有两个足球场大,十分壮伟,使人一下就想起了西岳华山北坡那兀立千仞的石壁。
再往西,天烛峪大峡谷突然升起几十米,又一道巨流自天而降,形成三叠之瀑,最上端的一叠,由于岩石被水长期切割,形成深沟,瀑水从这一狭长的石沟中涌下,远观似一线,人称“一线瀑”。一线瀑之上峪北侧即小天烛峰,峰依九龙岗,岗上之水又从小天烛峰旁流下,于是又是瀑布。瀑布面北,亦有几十米长,古时人称此为“千尺瀑”、“千丈瀑”。但这名称仅仅形容其长,谷而无内蕴,今人认为不如叫“天烛瀑”好。不错,那高垂的白练不就是通天的巨烛流下的蜡瀑吗?
这里是一片石头与水的世界,石崖巨大,铺天盖地,色白、光滑,没有一丝风化的迹象,甚至连一条长草的缝也没有,然而流水的吟唱却在证明着石头是有生命的。“松石为骨,清泉为心”,这就是泰山!泰山在这里向人们敞开了它博大的胸怀,人们终于懂得了它这所以如此稳重,如此不摧的道理:它的骨头是硬的,它的脊梁是硬的,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使它动摇,更不用说使它弯腰。泰山又是充满生机的,听到远处那淙淙的瀑流如鸣如诉了么?它在讲述着泰山的故事,这故事已讲了几千万年,而且还要永远地讲下去。
天烛峰景观如此壮丽,历代文人墨客多有到此来一饱眼福、一抒情怀的,但是这里的石头上却没有他们的片语只字。因为这里太美了,无须再用他们的笔来点景、增景了;这里也太大了,谁又能有如椽的笔写了万丈的字来与之匹配呢?即使把山前的清摩崖那么巨大的石刻搬来,在这里也不过是小得犹如一幅大画上点了一个小指尖大的印章。古人明白这一点,便只好“述而不作”了,于是我们才有了这一片任人驰情的保持着原貌的泰山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