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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昇《长生殿》演剧之祸,实肇自赵执信。这位小于洪昇十七岁的忘年挚友,当时正仕途得意,入仕七年,已升至右春坊善赞,兼翰林院检讨。但他几乎注定是一名悲剧人物:作为才高位显的年轻士子,浮身宦海,却不懂官场险恶,胸无城府,口无禁忌,恃才傲物,简狂不羁,屡屡得罪权贵与小人而不自知,终于导致以“国恤观剧”罪名革职,以二十八岁之龄放迹山林,终身未再复出。他的家乡属泰山山脉,使他得以长期来往于泰山,登临纵览,徜徉流连,写下了一批有关泰山的诗文。
一
赵执信(1662—1774),字伸符,号秋谷,晚号饴山,或饴山老人,更字澹修,亦号无想道人。家乡山东益都县颜神镇,雍正十二年改为博山县(今淄博市博山区)。曾祖赵振业,明天启乙丑进士,官至监察御史,入清后曾任山西、江南两布政司参议。父赵作肱,字翼邻,号扶乡,增生。执信岳父是内秘书院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孙廷诠的长子,岳母是刑部尚书王士祯的从妹。他既是孙廷诠的孙婿,又是王士祯的甥婿。在这样的家族环境中,执信自幼受到良好教育,九岁提笔为文,辄以奇语惊里中名士。康熙十四年(1675)以十四岁补博士弟子,康熙十七年(1678)举乡试第二名,次年中进士,十九年(1680)选翰林院庶吉士,次年授翰林院编修。康熙二十三年(1684)充山西乡试考官,康熙二十五年(1686)迁右春坊善赞,兼翰林院检讨,充《明史》纂修官,兼予修《大清会典》。
与当时一批富有才华的士子,如洪昇等人相比,赵执信可谓仁途得志,前程不可限量,《长生殿》之祸却正发生在此时。赵执信本不善官场逢迎,趋炎附势,加之恃才傲物,颇负狂名,早已孕育下悲剧的种子。山东学政黄叔琳称其:“朝贵皆愿纳交,而先生性傲岸,耻有所依附,落落如也。故才益著,望益高,忌者亦益多”(《赵执信墓表》)。王应奎《柳南随笔》载:“康熙丁卯、戊辰间,京师梨园子弟以内聚班为第一。《长生殿》传奇初成,授内聚班演之。圣祖览之称善,赐优人白金二十两,且向诸王称之。于是诸亲王及阁部大臣,凡有宴会必演此剧;而缠头之赏悉如御赐,先后所获殆不赀,内聚班优人因告于洪曰:赖君新制,吾辈获赏赐多矣。请开筵为君寿,而即演是剧以侑觞,凡君所交游当延之俱来。乃择日大会于生公园。名流之在都下者悉为罗致,而不及吾邑赵星瞻征介。时赵馆给谏王某所(按王某即黄某,盖谓黄六鸿也),乃言于王,促之入奏。谓是日系皇太后忌辰,设宴张乐为‘大不敬’,请按律治罪。上览其奏,命下刑部狱。凡士大夫及诸生除名者几五十人。”这场祸事的实质,一是《长生殿》所写兴亡之感,触怒了康熙,但又不便直言,只能借题发挥;二是以徐乾学为首的南党与以明珠为首的北党互相倾轧,排斥异已。两种原因绞在一起,就有了这样一场惨祸。被革职除籍者,除了赵执信、洪昇以外,还有翰林院侍读学士朱典、侍读李澄中、台湾知府翁世庸、太学生查嗣琏、陈奕培、徐嘉炎、史金跸等人。
在这场斗争中,赵执信表现了过人的胆气和宁为玉碎、矢志不移的品质,事件发生之后,他所罪责全部承担起来:“余至考功,一身任之”(《怀旧集·洪升》)。刑部官员索取关于洪昇的口供时,赵执信断然拒绝,索要贿赂,赵置之不理。这种勇气和傲骨,在当时确乎罕见。他拒绝再仕,态度决绝而又彻底。他从罢官后到八十三岁逝去,五十五年中一直未再涉是官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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