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的一生，就像“三道茶”，“一苦二甜三回味”。但是对于孙复来说，这“苦”却是长夜漫漫，穷困一直像影子一样与他寸步不离。好在穷途末路的时候，总有友人鼎力相助，才使他绝处逢生。

    孙复(992—1057年)，字明复，晋州平阳(今山西临汾)人，年幼丧父，与老母相依为命，有志于学，但是考了几次都名落孙山。宋仁宗天圣五年(1027年)，36岁的孙复一事无成，穷困潦倒。时值范仲淹主持南京应天府(今河南商丘)南都学舍，不名一文的孙秀才“索游上谒”，文正“赠钱一千”。第二年，孙秀才又来拜访，范仲淹“又赠一千”，问他：“何为汲汲于道路？”孙秀才悲戚地说：“家有老母，难以赡养；若每天能有一百文钱，就可以养家糊口了。”范仲淹年少时也曾有同样贫穷的经历，同病相怜，为他安排了“学职”，并授以《春秋》，从此这位孙秀才的生活才有了亮色。10年后，朝野上下传颂着孙明复先生在泰山广聚生徒，教授《春秋》，德高望重，朝廷召至太学。范仲淹感慨万端：“贫困实在是一种可怕的灾难。倘若孙复一直乞讨到老，这样杰出的人才岂不湮没沉埋。”

    离开南都学舍之后，孙复第四次科举落第，遂东游入鲁，又陷于“汲汲于道路”的困境。此时的他“年四十有四而两鬓尽白”，身负先人骨殖，将藏于泰山、徂徕之间，却因为买不起棺材而无力下葬，孙复“入地无门”，仰天痛哭。景祐二年(1035年)，在石介的帮助下，孙复来到泰山，先是在岱庙东南汉柏林建起“信道堂”，后又迁往栖真观建起泰山书院，“于泰山之阳起学舍齐堂，聚先圣之书满屋，与群弟子而居之”，招生授徒，人称“泰山先生”。但是贫穷仍然与孙复形影不离。40多岁的人了，因为穷，连老婆也娶不起。丞相李迪看重他的人品和学养，不嫌他“贫贱”，想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他。这位穷秀才不敢相信竟有这样的好事落到自己头上，经石介和众弟子好言相劝，他才答应了这“门不当，户不对”的亲事。

    在泰山七八年的时间里，孙复卧薪尝胆，“病卧山阿，衣弗充，食弗给，日抱《春秋》、《周易》读诵，探伏羲、文王、周公、孔子之心”。欧阳修在为孙复撰写的墓志铭里评价他“治《春秋》，不惑传注，不为曲说以乱经”，有自己独到的见解，“得于经之本义为多”。庆历二年(1042)，由范仲淹、富弼、欧阳修、石介等人推荐，孙复出任秘书省校书郎、国子监直讲。程朱理学的代表人物程颐曾记载孙复在太学讲《春秋》时的盛况：“初讲旬日间，来者莫知其数，堂上不容，然后谢之，立听户外者甚众。”孙复的命运至此终于柳暗花明，走到了辉煌的顶点。但是时势和命运还在不停地捉弄他。庆历七年(1047年)，徐州人孔直温谋反被抄家，因其诗中提到孙复姓名，孙复又遭贬官，直到皇祐六年(1054年)经人保举，才复为国子监直讲，累迁殿中丞。嘉祐二年(1057年)七月，孙复病故，宋仁宗“及闻其丧，恻然，予其家钱十万”，公卿大夫、朋友、太学诸生也“相与吊哭，赙治其丧”。一生磨难，所幸留下一个堪资欣慰的结局。

    66年的人生历程，50多年的贫困。在这个冬天，我们不去关心他的思想主张、学术造诣，我们只关注他的人生。在五贤祠的静寂中，我咀嚼孙复命运的跌宕起伏，感受到的满是苦涩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