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养不同 良苦用心——历代大字题刻的书法艺术

泰山碑刻题咏众多，历史悠久。名刻除北齐经石峪摩崖《金刚经》被誉为“大字鼻祖，榜书之宗”而饮誉古今书坛以外，大量的、遍布泰山上下、盘道两侧、楼台亭榭的是题记、题刻、题诗，据统计，足有几千块，且大多为大字榜书。泰山大字书题刻，历经千年，书体详备，具有很高的书法艺术价值。

泰山题刻历史悠久，书体齐全，基本可以反映中国的整个书法史。它是泰山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因泰山自古以来受到代代先民的崇拜和历代王朝的推崇，文人雅士、墨客骚人、帝王将相纷纷登临题字刻石，泰山实际上成了天然的书法艺术宝库。每一时代都浓缩、凝聚了每一时代的书体面貌和历史痕迹。

大字泰山题刻，由于受泰山文化和泰山名碑的影响，历代传承，留下了丰富多彩的书体。可以说，中国书法史上号称的“篆、隶、草、行、楷”，五体俱备，中和、雅训、雄强、刚毅、妩媚种种书风，因书者学养不同，性情不一，各臻其妙。

1.大字题刻自身的特点

大字题刻与其他书法艺术相比有两个特点：一是大字题刻字径比较大，二是要刀刻上石。这两大特点决定了它自身的不同点。

一是点画粗壮雄浑，但笔路清晰。大字题刻不仅究其笔精，更要看其势峻。为此，在用笔上，一般入笔要逆锋濡染而成，所以入笔从交待上，看似不如中小楷那样清楚。又因大字题刻多用大笔书就，以臂力或全身之力而为之，故而，运笔稳健自如，笔画粗重，收笔圆浑饱满而不飘浮。点画之间的连带，一应自然，不可强力而为之。因此，好的大字题刻，一般较小楷或中楷字，留白为小(在碑版上表现为留黑)。这样，字虽大，结体严谨而不松散。正如元赵子昂所说，大字需结密无间这个“间”，即是笔画之间的间隙。所以。大字题刻较之小楷和草书，用笔上提按幅度要小，笔画要粗壮，行笔要稳，力在字中。如位于玉皇顶，字径55×42厘米的“五岳独尊”。

二是精于点画布白，粗中有细。布白就是布局，布白有字法的布白和章法的布白。这里专指字法中点画的布白，而不是结构。大字题刻中点画布白比长篇巨制中的小、中楷书布白重要。原因是大字题刻一般是少字书法、大字书法，一点布局不当，犹如美女眇一目，壮士折一臂，十分跳眼。所以，大字题刻要精于点画布局。如位于红门北，字径26×23厘米的“仰苔神庥”，结体很严谨，而这严谨，源于点画的精心安排。特别是“仰”字四个竖画之间、两个斜撇之间，只留有很小的间隙。留隙小，还要用笔精，这很难做到。再如位于玉皇庙内，字径45×40厘米，的“古登封台”中的“台”字，上两竖间两短横处理得颇有匠心。画虽短，而笔轻意重，晶莹剔透，十分传神。再看位于南天门盘道东，字径60×55厘米的“飞龙岩”中“龙”字，笔画颇多，但布白精巧，特别是“龙”字右上部，将竖笔作“S”状处理，打破了“龙”字左右结构的平板，又将短横化点，且为这一笔让出了足够的空间，还避免了与下面6笔横画的雷同。又如位于云步桥旁。字径50×50厘米的“涤虑”二字，笔画很多，但穿插自然。“涤”字左、中、右三部结构。三点水和单立人穿插避让巧妙，“条”字与短竖相得益彰。再如位于斗母宫北，字径45×32厘米的“万笏朝天”中的“朝”字，“日”中一横，四边不接，画虽重但很空灵，不是富有多方面审美观，不会有此神来之笔。而位于五松亭南，字径60×42厘米的“飞来石”中“石”字，为解快“飞来”二字竖画偏长问题，在“石”字中加了一补点。这个字，在其他地方也有这种处理。位于红门宫北，字径35×40厘米的“云山胜地”，为统一四个字的格调，“山”字、“地”字用了篆法。

2.大字题刻的结构特点

大字题刻的结构特点可用4个字来概括，即：严、密、工、稳。

“严”，即结体严谨不苟。这主要来自于点画的虚实运用、动静运用以及偏旁部首的穿插搭配。大字题刻的结体，正如苏东坡所说：“大字当使结密而无问。”试观泰山众多题刻，无不如是。如位于岱顶凤凰山，字径95×70厘米的“气通帝座”，点画的粗壮稳实固然是一个突出特点，如果仅仅如此，就不会有现在的厚重和灵动。如“座”字中的“人”、“土”字旁，“土”两横间的连带用笔，使这个座字顿显血脉贯通。“帝”两对点，濡染用笔中又加上轻盈的连带，将本来楷书的一个“黑面”切割为三个“黑点”，使之密不透风，又如美人之目。再看“通”字之两点运用，走之首点与下笔轻接而与左旁实结，使两部间十分牢固。再看右上部横折笔，折笔微出锋，为下边一点留足了空间，接着写了一个较重的点，且与下边一竖实接，使横、点、竖之笔连为一气。“用”字横折、“气”字横折以至背抛钩。都用了虫蚀效果，实处用虚，确实看出了书者的用心。“气”这个字，如全部用实笔来处理，就死气沉沉，老气横秋了。再如位于对松亭东，字径55×40厘米的“涛声云影”四字，“涛”字三点水，最见妙处，因右部画多，三点水首点要高，且放在“寿”字首横之上，第二点偏高，为“寿”字第三横让出了位置。第二点与第三点问用弧线向左撑，为“寿”字下部繁杂的笔画让出了充分的空间，此字笔画虽多，仍很空灵。而“影”字的“小”部，两对点相互照应，左点低照应右撇，右点高且回收较长，为撇让位，很有神采。关于偏旁部首的运用，大字题刻中很有匠心。位于升仙坊东，字径40×30厘米的“云端”中的“端”字，左右结构。而将“立”字放在左上，和“右”部之中的缩位形成了穿插，颇有担夫争道之妙处。位于经石峪经文东，字径90×85厘米的“经正”二字中“经”字，左右结构，笔画较繁，与正字对比强烈。为达和谐统一，“经”字笔画处理得精细，“正”字笔画处理得粗壮，而“经”字绞丝下四点和右部之撇折笔穿插得最经玩味。

“密”，即笔画和间架间安排密不透风。这要求一是要笔画粗壮结实，二是要注意画与画之间的断连处理。泰山大字题刻多数做到了密而不肿，疏而不散。位于朝阳洞旁，字径85～80厘米的“岩瞻”二字笔画相当，结密不难，但空灵就难了。作者在各点画之间，做到了断连适度，“厂”下“敢”字首笔就与左撇不接，“瞻”字“厂”下短撇也与上横不接。位于对松亭东，字径90×85厘米的“风涛云壑”中的“涛”字，三点水散布写法，使多画字倒显得轻巧。这都给人以密而不死的感觉。

“工”、“稳”，则明显是受“泰山安则四海安”，这一特殊文化内涵的影响，泰山榜书题刻多端正大方，工稳安闲，给人以庄重之感。

3.大字题刻的神采

大字题刻的字体虽不限于行书、楷书，篆、隶、草书，但大字题刻大而少字的特点，决定了以楷书和行楷书居多。泰山大字题刻，虽无墨韵，却有神采。这神采，主要来自于点画之间的贯气。

一是注意点画照应。一幅题刻，点画之间的起承转合，不是机械的组合，而是血脉贯通的生命体。位于玉皇顶南，字径45～40厘米的“绝顶”二字，“绝”字绞丝和“色”部笔断意连，“色”字末笔不用出钩而用回锋，与“顶”字之“丁”旁笔断意连。特别是“丁”字与“页”字。两部之间一缕连带，如纸上墨痕，血脉相连。位于朝阳洞北，字径80×80厘米的“松门”二字，“松”字“公”旁一笔哈成，回锋照应“门”字上竖，加之刻工之妙。虽是刻石。仍可见笔锋神采。有些题刻，尽管从用笔上看不出照应之笔，但从字的大小错落。偏傍部首的轻重安排仍可从作者的行笔轨迹去体察作者的心路。位于斗母宫卧龙槐旁，字径25×25厘米的“卧龙槐”三字，一个“卧”字笔实画工，朴茂稳健，而“龙”字画繁则字小，用笔也轻盈。而我们从“月”的首笔摆动用笔和回锋效果上，以及“槐”字的欹侧处理上，可以揣摹出作者的良苦用心。三个字，，大小大”安排，“稳正欹”布局，两个卧钩写法有异，实属上乘佳作。值得注意的是，为数不少的行楷大字题刻，横笔多用上弧横，在视觉上给人以贯气效果。

二是巧用飞白。刻石的飞白较难处理，写不算难，难在刻石的表现上。但泰山大字题刻中不乏处理精美的佳作。如位于岱宗坊以北的“白鹤泉”，字径20～18厘米，虽漫漶较重，仍可判断出飞白效果。犹为称道的是位于岱庙汉柏院的“观海”二字，整体用飞白处理，苍劲老辣，很耐观赏。

4.大字题刻的章法

章法有小章法和大章法之说，小章法即构字法，大章法即谋篇法。泰山大字题刻在章法上，无论是字法还是篇法上都有值得称道之处。

一是因篇构字，技法多样。这是说，它的构字是根据整篇内容来确定的。主要方法有位移、增减笔画、轻重用笔、伸缩笔画和字用别写等方法技巧。位于大观峰西，字径1OO×80厘米的“云峰”二字，因“云”是上下结构，如“峰”字采取左右结构，写起来不易处理字型的和谐关系。康熙帝在写这两个字时，将“峰”字的“山”部做了上下布局处理。这样可以使撇捺更舒展，也突出了山峰之高。增减笔的使用也较多，如前面分析过的“石”字，为与其他字谐调，在“石”字中加了一点。位于云步桥旁的“造化钟神秀”中的“钟”字，如楷写则笔画较多，在章法布局上容易产生上重下轻，在书写时，就将右旁“重”字里“日”的中竖两侧简化为两点。位于五贤洞的“授经台，，三字，为避免“缝”字画多，将三个撇折笔简化为三点等。位于岱顶碧霞祠西侧的“天柱”二字，“天”字笔画少，为与下一个“柱”字和谐，将“天”字除加重笔画外，尤其加重了捺笔，使“柱”字之右上空虚处变虚为实。位于对松亭北的“问心朝山”、“朝”字框中一点则将短横缩为一小点，特别富有精神。这种方法，在“置身霄汉”中也较多使用。“独石”中“独”字笔繁，“石”字笔减，不易处理，加上“独”字中“虫”部不易安排，这里采用了别体写法。就显得好多了。

二是因字谋篇，和谐统一。大字题刻一般字数较少，必须精于谋篇。位于岱顶西北侧的“丈人峰，，三字，因前两字画少，后一字画多，对比强烈，处理时有意加大了前两字缩小了“峰”字，特别是夸大了“人”字，形成了“小大小”的格局，将“峰”字由左右结构改为上下结构避免了松散。“从此看山”四字，写来庄重端严，加上落一行楷长款，气贯一通，与主题动静结合，很丰富。位于朝阳洞北的“空翠凝云”，上款高，下款底，富有变化。位于红门宫南的“天下奇观”四字，安排比较巧妙，特别是“天下”二字，“下”字首横紧贴“天”下，使之连为一体，避免了因横隔断行气。试想这一横画如果偏下一些安排，就把“天”字孤立了。而位于玉皇顶东的“雄峙天东”则左欹右侧，整体守中线，很耐看。位于岱顶玉皇顶南的“岩岩”，二字的叠字写法比较少见，避免了重复难以布局的尴尬局面，很有独到之处。有些字，字形差距较大，如前边分析的“山水胜地”，“山”、“地”用了篆法。位于中天门南，字径38×34厘米的“山高水长”中的“山”字也采取了这一办法。

泰山大字题刻文化内涵丰厚。有的用典，有的抒情，有的标识地点，有的触景生情，每一题刻，不仅是一件值得玩味的艺术品，同时细细推究，都有特定的文化内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