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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篆之精 古今妙绝——秦《泰山刻石》
泰山地区的书迹可以上追到商周时期,据清代学者许翰《周杞伯敦铭跋》记载,新泰曾出土杞器十余件,收入《山东金文集存》。而作为石刻文字,有正史记载的首推秦《泰山刻石》。也有人认为,《石鼓文》是现存最早的秦人石刻文字,且早于秦《泰山刻石》,是秦小篆的源头。但那仅仅是推断。秦《泰山刻石》才是泰山也是中国正史记载并有实物、拓片的最早刻石。秦《泰山刻石》以其政治地位、文字地位、书法艺术地位之显要,被历代历史学家、文字学家、书法家封为圭臬,号称“天下第一刻”。
秦始皇统一六国以前的先秦书法,是中国书法的萌芽时期。春秋战国时期,诸侯林立,列国争雄,书法出现了因地域而异的风格特点。秦灭六国后,国家一统,随之统一文字,创制小篆。此间,始皇帝5次东巡,并在峄山、琅琊、芝罘、东观、竭石、会稽7处立石刻辞,歌颂统一和治理国家的功德。秦二世即位后,认为始皇巡行能示强威服天下,便效法始皇,于二世元年(前209)春天,也东行郡县,在始皇所刻诸石上增79字,说明刻石所颂功德归于始皇。秦《泰山刻石》,立于秦始皇二十八年(前219),原石现仅存10个残字。书同文是中国历史上一次文字改革运动,它在大篆籀文的基础上,熔铸出小篆新体,并以政令手段在全国推行,同时废除六国原来的文字。此举为统一中国古文字做出了重大贡献,其意义是十分重大而深远的。《泰山刻石》正是秦篆的典型原貌。
秦《泰山刻石》存世拓本之最早、字数最多者,为明安国旧藏宋拓165字本,今在日本,世人称之“安国本”。据今人潘德熙先生研究,此本与明拓29字本、现存10字残石,为一块刻石,是当今研究李斯小篆的最好范本。
秦《泰山刻石》是秦代“书同文”的历史见证。小篆是“书同文”政策的产物。马宗霍《书林藻鉴》云:“周之季世,分为七国,言语异声,文字异形。秦并天下,李斯乃奏同之,罢其不与秦文合者,于是书体乃定于一,所谓秦篆是也。”在大篆的基础上加以“省改”,将六国文字以整齐划一、规范定型的小篆统一起来,表明秦人文字的象形意识已大大减弱。按抽象的形式规律把大小繁简不同的文字变为已不辨其形的符号,是秦人文字造型意识、审美意识的一次大飞跃:对线的匀整美、文字排列的统一美的关注远远超过了对文字形象性的关注。
秦7处刻石,原石已大多不存在了。目前尚存的有两块,即《琅琊刻石》,现存87字,字迹已残泐模糊,除首行5字外,余为秦二世诏书。能够供人们研究和临摹的秦小篆也只有秦《泰山刻石》的“安国本”了。
对于李斯小篆和秦《泰山刻石》,历代史家、书家、书法理论家评价甚高,多所推崇。东汉许慎《说文解字序》曰:“秦以法治,事须明白,古文易乱,不得不废。”唐李嗣真《书后品》曰:“李斯小篆之精,古今妙绝。秦望诸山(指《会稽刻石》)及皇帝玉玺,犹夫千钧强弩,万石洪钟。岂徒学者之宗匠,亦是传国之遗宝”唐窦泉《述书赋》曰:“斯之法也,驰妙思而变古,立后学之宗祖,如残雪滴溜,映朱槛而垂冰,蔓木含芳,贯绿林以绳直。”唐张怀瓘在《书断》中,列李斯小篆为“神品”,赞之“画如铁石,字若飞动”,“长风万里,鸾凤于飞”;称其书法特点为用笔“骨气丰匀,方圆绝妙”。元朝的郝经《太平顶读秦碑》则称:“拳如钗股直如筋,屈铁碾玉秀且奇。千年瘦劲益飞动,回视诸家肥更痴。”这也可以看作是对秦刻石艺术特征的典型概括。
秦《泰山刻石》笔法严谨,无论是横、竖、弧、环,都力求做到“藏头护尾,力在字中”,“圆笔属纸,笔心常在点画中行”。几乎所有线条粗细一律,骨力停匀,所谓笔笔中锋,形如玉箸,圆转活通,曲直合度。
字法特征突出。体态呈长方形,间架匀称。笔画分布均衡,端庄典雅而又不失流畅飘逸。横竖之比大概为5:8,基本符合黄金比例,也就是直立的一个半方块字,匀称而美观。独体字的结构上紧而下展。如“臣”、“金”、“石”等字,有时相反,上展下紧。这种重心有意的上移下调,显得秀逸飘洒,婀娜多姿。合体结构,顾盼有致,上下结构,轴心垂直,重心稳实;左右结构,相互揖让,疏密相间,既平稳又显变化。
章法纵横有序。纵有行,横有列。字距行距仿佛,但取纵势,显得森严端庄,颇具庙堂之气。这种风格,从深层次上讲,应是经五百多年战乱结束后,人们渴望安定思想状况和精神风貌的一种反应。
小篆作为官方文字只使用了十多年,但其影响是久远的,至今篆书仍然列篆、隶、楷、行、草五大书体之一。小篆作为一种书体,贯穿和影响了整个中国书法史。
篆书发展到汉代,在构形上与秦小篆基本相同,故在文字学上属于小篆的延属。但是,汉代的通用文字是隶书,汉篆用笔不像秦篆那样严谨不苟,形体以方正为主,较多地表现出一种凝重端庄的情调。汉篆碑额比较具有风格的是《张迁碑》额。另外,以篆取势,以隶用笔,创造出新面貌的有三国孙吴《天发神谶碑》,篆隶相参,用笔方折劲峭,气象十分奇伟。
唐代是一个重法的朝代,对李斯小篆极为推崇,备加赞美。唐篆笔画停匀,圆浑而遒健,人称“玉箸篆”,出现了李阳冰等有突出成就的书家。李阳冰自称“斯翁之后,直至小生”。李阳冰篆书,得大篆之圆,取小篆之柔,结体修长,圆活姿媚中不失瘦劲芝神,表现出华美清丽的旨趣,被后世推为唐代第一。
宋、元时期在风格上多因袭李斯、李阳冰两家。同时以枯笔秉豪来写“玉箸篆”是为创新,涌现出了郭忠恕、赵子昂、吾丘衍等篆书大家,以赵子昂成就为高。
明人篆书,仍师法斯、冰,但也有像赵宦光那样的印学家,开始多方面汲取滋养,追求新的书风。清代随着文人篆刻的兴起,使一些有见识的印人注意到篆书对于篆刻的本源地位,开始深入探索六书,将篆书作为印学的重要内容来倡导研究的风气渐兴。
篆书书法的再度异军突起并出现个性化的趋势,是在清代乾嘉以后,文字考据学日渐昌盛,金石家纷纷以研究《说文》及青铜器、刻石文字,并以习篆为尚。清前期著名篆书高手仍崇尚斯、冰,媚秀圆活,清雅可人。以王澍、钱坫、段玉裁、陈鸿寿等人成就为高。嘉道以后,碑学大盛,篆书一道的取法范围扩展到石鼓、瓦当、碑额等多种金石遗文,新书风蔚然兴起,其中以邓石如的成就最为引人注目。邓篆摒除秉毫旧习,以隶法作篆,自在松动,笔墨情趣在线条中获得丰富的体现,形成奔放雄厚而不失浑厚朴茂的新面目。其后吴熙载、孙衍、徐三庚等,都受邓氏篆书启导而各具特色。徐三庚则参人《天发神谶碑》笔意,生动飘逸。晚清赵之谦、吴昌硕两家,又辟新径。赵氏以邓体为本,融汇《祀三公山碑》、《天发神谶碑》及汉碑额篆体势,参用方笔,结体紧结婉约,线条爽利流美。吴昌硕初以《峄山碑》为宗,且得杨沂孙篆法,后专攻石鼓文,但善于化古为我,强调笔墨和抒情意趣,发力求势,意境古雅,用笔轻重枯润,变化有致,极为凝重苍古。晚清工于篆书的还有吴大潋、杨沂孙等,皆能运以己意,独树一帜。吴大潋(1835—1902)取法李斯,中年后又参以金文笔意写小篆,结体微方,笔画劲挺,在整洁之中蕴涵金石气质。在泰山有多处吴大澂的篆书题刻。烈士纪念碑北约230米盘路西侧石壁上,刻有吴氏书《望岳》诗,是秦《泰山刻石》的一路。斗母宫北约50米的自然石上,刻有《汉镜铭》,比较泰山石刻,体宽,有大篆意。斗母宫北约80米石壁上,刻有吴大潋临秦《琅琊台刻石》。另外,中天门还有大篆体“虎”字,五松亭有小篆体“秦松”题刻。
自秦以降,通过历代自成家数的篆书艺术家的辛勤探索,博学约取,取精用宏。创造出既重视传统,又注重个性表现的一代书风。篆书虽自秦以来未能以官方文字作为主导字体通行,然习篆者代不乏人,以其独特的艺术语言光照千秋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