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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明代开始,泰山石刻的内容开始有了更多的人文关怀。明朱元璋《去东岳封号碑》可作为一个象征,标志着在较高的文化层面上,人们对于泰山神的“神性”已经可以进行分析,而不再是一味地盲从。这一点则在乾隆题泰山的诗篇中,表露得更为直白。在这样的大背景下,泰山的石刻就“顾左右而言他”,也可以谈谈山间的施茶人,谈谈文化,谈谈传说,谈谈钱,随便谈谈。这就成了泰山碑文中的小品文或杂文。
2003年2月15日,笔者考察白龙池石刻群,发现一处明嘉靖甲辰(1544)题刻,颇有意味:“安岳汤绍恩副使、蒲坂杨博,从巡抚都御使当涂端公祷于此。有僧迎而告曰:‘此白龙池也。岁旱祷辄应。传谓不可无纪。’绍恩乃书诸岩石,令泰安守仲言永勒之。”此乃泰山上第一篇精彩小品文。
无独有偶。2003年5月3日,笔者在扇子崖又发现汤绍恩同样很有意思的《仙人掌题跋》:“此峰俗呼,‘扇子崖’。蒲坂杨博过之,谓宜更为‘仙人掌’。安岳汤绍恩曰:‘善。’遂大书刻之。”又一小品。
经石峪摩崖东侧,有汪玉的《历代文论》刻石,刊刻于明嘉靖四十一年(1562),铭文楷书,凡500多字。作者汪玉,字汝成,自号默修居士,浙江宁波人,正德进士,历湖广按察司佥事,累迁佥都御事,巡抚奉天。著有《四书粹义》、《书经存疑》、《杂录记》、《敝箧留稿》等著作。此篇文论站在正统儒家的立场,以朴素、辩证、发展的眼光,对从《尚书·虞书》以来的历代经典作家的文风逐一进行评价,总结文学发展的规律,指出“文以时为至”,“时也者,天地不能违,而况于人乎,况于人之言乎”!这其中的道理同于清代刘熙载《艺概》所说的“秦碑力劲,汉碑气厚,一代之书,无有不肖乎一代之人与文者”。
嵌于万仙楼门洞西墙的《朱自然等施茶记碑》,立于明万历三十八年(1610),莱芜郭沐恩撰文。碑文记述朱自然等数十人在泰山结社,每至盛夏为过往登山者施茶。三年下来,想请作者写个片言只语“以铭片心”。于是作者“因探其心”,反问:“无为而为者,虽私,公也:有为而为者,虽公,私也。世之托名射利,最下也。予故洞谅,尔众知其鄙而不为意。毋乃解脱未了,芥蒂尚留,将祈贶于神乎?将种惠于人乎?抑将传名好施,长前修来世因乎?有一于此,亦是利根未拔耳。”一番诘问,说得数十人“默然良久”,才回道:“是诚何心哉?触之一念,行之三年,问之吾,吾不知也。”作者因此感叹:“生一邑者。几曾施一邑?主一郡者,几曾施一郡?主九有者,几曾施九有?而今一匹夫,捐资所沾沃者,动至百千亿万人,不可指数。嗟乎!儒子多言传济释行,先勤布施,可谓兼之矣。”这样一群小人物,这样一件小事情,作者却以小见大,以对话形式,写出这样一篇意深旨远的文章来,有悬念,有起伏,有波澜,有滋味。
斩云剑以北、云步桥以南,泰山盘路路东巨石上,刻有1916年李星源以隶书撰写的杂文《泉》:
余来岱之次年,岁在丙辰。是年春,暴风甚多,寒暖不时。余因之而病。病后因阿堵物有感曰:“是物也,何物也?得之则生,弗得则死,岂西人所谓人生之第二生命者耶?然英雄豪杰为汝坟黑其心,灭其性,变易其操守,至死不悟。己不能致者,必欲强人以致之。汝之势力,不可方物,无论如何不可捉摸之。生龙活虎,一入铜臭范围,立时与至无灵之蠢鹿顽豕等,真可叹也。”余老矣,不能从诸君后,请拭目以观之。
对泉(钱)发难,慨叹人心不古,世风日下。这样一篇杂文,刻在泰山盘路上,旨地惊醒世人。以泰山石刻艺术之博大,就具有了对各种思想、文化巨大的包容性和强烈的吸收力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