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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是一个诗歌的国度。在有关泰山的文学作品中,诗歌也最为发达。泰山的诗歌始自《诗经》,两汉以前作品较少,魏晋南北朝时期诗作渐多,唐、宋、金、元佳作辈出,在艺术上臻于顶峰,至明、清时盛极一时,在数量上达到顶峰。泰山诗歌的作者囊括了:帝王如汉武帝、唐玄宗、康熙、雍正、乾隆等,文人如孔子、司马相如、张衡、曹植、陆机、谢道韫、谢灵运、卢照邻、李白、杜甫、欧阳修、曾巩、苏轼、苏辙、元好问、赵孟频、宋濂、董其昌、王士祯、蒲松龄等。可以说,泰山诗歌与中国诗史同步发展,成为一部中国诗史的“缩影”。在泰山的石刻中,诗歌是一枝绚丽的奇葩。
1.周至汉魏的泰山诗歌
泰山玉皇顶下有一楷一行两处“岩岩”摩崖题刻。“岩岩”,源自歌咏泰山的最早诗篇——《诗经·鲁颂》:“泰山岩岩,鲁邦所瞻。”清人聂剑光在《泰山道里记》中称:“泰山结体,惟《鲁颂》,岩岩,一语足以形容气象。”这是以诗歌形式最早展示给世人的泰山威严而神秘的形象。
汉代张衡的《四愁诗》和魏曹植的《飞龙篇》,由明人以隶书镌刻在岱庙汉柏院东碑墙石碑上。“我所思兮在泰山,欲往从之梁父艰,侧身东望涕沾翰”。张衡的诗情真意切。读来让人顿生同情。曹植有关泰山的诗作有《泰山梁父行》、《飞龙篇》、《驱车篇》、《仙人篇》4首。“驱车挥驽马,东到奉高城。神哉彼泰山,五岳专其名”。(《驱车篇》)如果说在张衡笔下,泰山只是一个美好象征的话,那么泰山在曹植笔下就有了更多的真情实感。曹植在《泰山梁父行》中写道:“八方各异气,千里殊风雨。剧哉边海民,寄身于草野。妻子象禽兽,行止依林阻。柴门何萧条,孤兔翔我宇。”不过,现实中多灾多难、内忧外患的诗人,在现实中不能实现的美好愿望,就需要像《洛神赋》一样,在梦游中去实现:“晨游泰山,云雾窈窕。忽逢二童,颜色鲜好。乘彼白鹿,手翳芝草。……授我仙药,神皇所造。敬我服食,还精补脑。寿同金石,永世难老。”(《飞龙篇》)仙境泰山再也不是“八方各异气,千里殊风雨”;“妻子象禽兽,行止依林阻”。曹植是现实的,《飞龙篇》只是“苦闷的象征”。
继曹魏之后,西晋陆机和南朝宋谢灵运各留下了一首《泰山吟》。“泰山吟”为乐府楚调曲名。《乐府解题》言:“泰山吟言,人死精魂归于泰山。”陆机的诗实际上是一首挽歌。而谢灵运的五言古诗则着意描写泰山的气势和封禅的掌故,是泰山山水诗的雏形。自此,泰山文化以文学见长的特征初露端倪,直至盛唐的李、杜,诗歌发展到鼎盛,余绪而至宋、金。
2.唐代泰山诗歌
在泰山诗歌史上,“诗仙”李白和“诗圣”杜甫是“双子星座”。
唐李白《游泰山》诗6首,由日本书法家泰云柳田伊秀以楷书镌于岱庙前遥参亭内石碑上。李白《游泰山诗》碑立于1990年9月,书丹者曾任日本学书院院长。
李白的《游泰山》成诗于唐天宝元年(742),诗人时年四十一岁。其诗一气呵成,是天马行空、出神人化式的“游仙诗”,人们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曹植《飞龙篇》、《驱车篇》和《仙人篇》的影子。“飞流洒绝 ,水急松声哀”;“黄河从西来,窈窕入远山”;“长松人云汉,远望不盈尺”,诗人的语言是传神的。“银台出倒景,白浪翻长鲸”;“举手弄清浅,误攀织女机”;“仙人游碧峰,处处笙歌发”,诗人的想象是丰富的。“天门一长啸,万里清风来”;“精神四飞扬,如出天地间”;“凭崖望八极,目尽长空闲”,诗人的精神是昂扬的。诗中的泰山浪漫、飘逸、神奇,是一处令人心驰神往的天上人间。
泰山诗歌中,影响最为深远的还是杜甫的《望岳》诗。泰山上下,刻写《望岳》诗的自唐以后历代不绝,篆、隶、楷、行、草,五体俱全。
岱宗夫如何?齐鲁青未了。
造化钟神秀,阴阳割昏晓。
荡胸生层云,决眦入归鸟。
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。
开元二十四年(736),二十四岁的杜甫开始过一种“裘马轻狂”。的漫游生活。这首脍炙人口的《望岳》诗就写于诗人北游齐、赵期间,是现存杜诗中最早的一首,字里行间洋溢着青年杜甫那种蓬蓬勃勃的朝气。诗作以《望岳》命名,通篇没有一个“望。”字,却处处向岳而望。第一句写“远望”,透出一分好奇和仰慕。远望得来的印象是一个“未了”的“青”字。第二句写“近望”,造化有情,“钟神秀”于泰山,一山之高在这里可以“割”出“昏晓”。第三句写“细望”,山中云气“荡胸”,望着投林的飞鸟一直望得眼眶发酸。第四句写“愿望”,登上泰山,像孔子一样“一览众山小”。显示出一种敢于登攀、俯视一切的雄心壮志。
3.宋、元、明、清的泰山诗歌
明代莫如忠《登东郡望岳楼》诗说:“齐鲁到今青未了,题诗谁继杜陵人?”杜甫的《望岳》成为泰山诗史中的“泰山极顶”,雄峙天东,“更无山与齐”。尽管宋代以后的泰山诗歌再也不能达到《望岳》的艺术高度,但是,正像泰山主峰以外还“别有洞天”一样,后世诗人无论是在诗歌的表现内容上,还是表现手法上,抑或是意境拓展上,都做出了大胆的尝试,从而丰富了泰山的诗歌宝库。
这期间的诗作石刻,从分布看,以灵岩寺和岱庙最为集中。从每个年代的代表诗人诗作看,宋代苏轼有《遥祭石徂徕先生诗》、《题黄茅岗诗》,苏辙有《题灵岩寺诗》;明代有李三才《暴经峪水帘》、于慎行的《泰山绝顶对酒》等。
泰山诗歌发展到清代,无论从数量还是从质量上,都可以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高,仅清代皇家诗刻就在泰山上赫赫在目。
康熙东巡曾三次到达泰安,两次登临泰山绝顶,山上山下皆有其诗碑。泰安城西御碑楼村,曾立有康熙四十二年《泰安御碑亭御制诗碑》。其诗曰:
东路行辇到,人食正荐饥。呼庚儿女盼,宸游众所依。
村中皆菜色,散去掩柴扉。救荒先发谷,转漕迅如飞。
两旬无多日,有司报民归。地丁既已贷,私派务全稀。
尽心专邦本,留意欲国肥。麦秋犹可望,黎民其庶几。
总览全诗,前6句叙写眼中所见、耳中所听以及心中所感到的责任。中6句写救荒赈济立竿见影及采取的长远措施。后4句表示决心想使国家富强及“麦秋有望”而感到的欣慰之情。语言真率坦诚自然,体现了一朝人王帝主的奄悯之心。
隆在位六十年间,曾10次礼祭泰山,6次登临岱顶,凡题诗170余首。乾隆诗碑,书法取法赵孟频,风流倜傥。乾隆的诗少诗意,却多有一些“活思想”。比如,曾几何时无比神秘、神圣的封禅,在他看来,却是:“登封降禅古来传,总属夸为可鄙旃。”如此频繁地登泰山,对乾隆来说,祭祀泰山只是一个借口,其真实的目的还是看看风景。可惜的是如此爱诗、如此高产的他,却不能给泰山的诗坛留下哪怕一首有意境的诗来。倒是岱庙内《汉柏图赞》碑中的那幅御制汉柏图给后人留下了谈资。还有,朝阳洞御风岩上的《朝阳洞》诗摩崖,也为人所称道。只不过称道的不是诗,而是那大字是怎么刻凿的,还有摩崖的选址是否有象征意义。
4.现当代的泰山诗歌
现当代的泰山石刻中,冯玉祥先生的“丘八诗”碑感人至深。刻于其墓碑上的《我》“诗如其人”,是其人生的真实写照,展示的是一种人格的力量。原存普照寺院内的48块诗碑,冯玉祥作诗并用隶书书写,赵望云写生,诗、书、画三位一体。对于这些诗作,老舍先生在《泰山石刻序》中说得明白:“泰山不是上自皇帝重臣,下至文人骚士,所必游览的五岳之一吗?按说,冯先生就该夏观日出,冬眺风雪,每有灵感,发立诗词,岂不地杰人灵,相得益彰?可是他偏爱留神山上山下的民间生活:见了缠足的妇女,他觉得可怜:看到老人推磨,他想到近世的机械文明,与我们的事事落伍……人人引起他的同情,事事激起他的愤慨。”在冯先生的心中,“另一座泰山——泰山是老百姓的,老百姓缺衣缺食,便是泰山之耻。古迹怎么多,风景怎么美,都在其次。百姓不富不强,连国家也难保住,何况泰山!”既如此,“那些诗不以风花雪月为题,自然用不着雕词镶句。他老是歉意的名之为‘丘八诗’,其实是句句是真,自具苦心也”。
郭沫若于1961年夏天登泰山,题诗6首:《登泰山观日未遂》、《登泰山作》、《对松山》、《望泰山》、《访泰山经石峪))、《咏普照寺六朝松》。或碑,或摩崖,刻于岱庙或泰山盘路。其中,“人来看万松,雾至万松蒙”;“磴道千寻尽,碧霞铁瓦红”;。“四山有石泉声绝,万里无云日照融”;“摩抚碑无字,回思汉武年”;“经字大于斗,北齐人所书”;“我来登极顶,果见众山低”等诗句,为人所传诵。
在今人的泰山石刻中,北京大学教授、著名美学家杨辛先生的《泰山颂》最为人所称道:
高而可登,雄而可亲。
松石为骨,清泉为心。
呼吸宇宙,吐纳风云。
海天之怀,华夏之魂。
诗作铿锵有力,字字珠玑,典型地道出了泰山的景观特色、文化内涵、美学风格和精神品格。 |